现行的石油业流通体制，基本上是中石油、中石化两大集团垄断，而众多的民营油气企业都在夹缝中苦苦地挣扎着。在《反垄断法（草案）》6月初已被国务院常务会议原则通过的背景下，日前一场关于地方石油商会“叫板”商务部的风波，再一次引起了业界对“石油垄断”的广泛关注和深刻反思。
“希望不要出台这样不合情理的政策。”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如此呼吁，这种呼吁被放大成三家地方石油商会与7家民营油气企业的联名“上书”。
地方石油商会上书商务部
今年6月13日，中国三家地方石油商会与7家民营油气企业联名上书商务部，恳请对目前油气流通领域准入政策进行调整（以下简称“6月13日联名上书”）。
这个消息甫一传出，立即引起了业界的广泛关注。“三大石油商会是在联名‘叫板’商务部”——有媒体这样报道。于是，河北石油商会、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和新疆石油商会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日前，本报记者多次向河北石油商会和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方面提出求证“上书商务部”，均得到了诸如“会长在外地出差、联系不上”的回答。
“这是媒体误报。”新疆石油商会的一位工作人员对本报记者说：“我们新疆石油商会没有参与此次‘上书’。我们商会也不可能去跟商务部‘叫板’。对于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我们也不便说什么。”
商务部新闻处一位官员接受本报记者咨询时说，“目前我们新闻处还没有看到这个东西（6月13日联名上书）。”
“事情缘起于商务部今年早些时候对外发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暂行办法》的修订稿。在该修订稿中，要求凡从事油气批发的企业必须拥有10家加油站。”——针对这个说法，商务部新闻处上述官员纠正说，“（修订稿）目前还没有发布，而是将要发布。”
新疆石油商会一位范姓工作人员向记者证实，“现在只是《成品油市场管理暂行办法》内部讨论稿，处于征求意见阶段。”
“必须拥有10家加油站”是“6月13日联名上书”的焦点之一。有报道称，此次上书的发起者是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据了解，该协会的会长是哈尔滨龙庆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赵友山，记者日前多次拨打赵的手机，结果总是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
经记者多方了解，就在此次“上书”之前，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就对“必须拥有10家加油站”提出了质疑，并在5月18日形成了一份材料——《对拟出台“成品油社会批发企业必须具有10个加油站”政策的看法和建议》。这份材料便是“6月13日联名上书”内容的主要渊源。
针对商务部拟出台的“成品油社会批发企业必须具有10个加油站”的政策，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认为，“制定政策是政府的事情，我们企业不能干涉，但这毕竟是石油流通领域里的一件大事，我们希望商务部能够深入调研，制定出更加科学，更加切实可行的政策。”
“希望不要出台这样不合情理的政策。”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在5月18日的那份材料中如此呼吁，这种呼吁在6月13日被放大成三家地方石油商会与7家民营油气企业联名“上书”。
“从目前来看，我个人猜想可能是有这个东西（三家石油商会的‘上书’）。”商务部新闻处那位官员进一步解释说，“可能是他们直接投递给了商务部，然后再转交给具体的某个司局。”
“30个加油站改为10个加油站，表面上看准入门槛降低了，其实这一次比第一稿的门槛还高。”某民营油企一位负责人说。
民营油企准入门槛提高？
目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成品油批发企业资质征求意见稿是第二稿，其中提到“成品油社会批发企业必须具有10个加油站”。
一年前，商务部首次下发过成品油批发企业资质的征求意见稿，其中涉及到几项硬指标：成品油批发企业加油站的数量必须达到30座以上。
商务部的征求意见稿出炉后，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组织广大会员认真研讨，针对征求意见稿中存在着压制民营企业问题，以正式函件形式向意见稿制定者商务部商业改革司提出了两条具体的修改意见。
“30个加油站改为10个加油站，表面上看准入门槛降低了，其实这一次比第一稿的门槛还高。”某民营油企一位负责人说。
这位负责人进一步指出，“成品油批发企业的注册资本原来是1000万元人民币，现在要3000万元人民币；增加了仓储的要求，油库由原来的4000立方米，增加到10000立方米；加油站原来要30座，现在要10座，数量的确是减少了，但是当时允许以租赁的方式，现在却必须是全资或者控股加油站，并且还要求是注册地的加油站。”
记者通过对比征求意见稿的一稿和二稿，发现的确存在上述三个方面的差异。
针对“征求意见稿是第二稿”，“6月13日联名上书”分析说，全国成品油社会批发企业为数不少，每个企业投资少则几千万元，多则上亿元。如果因为加油站数量不够就被取消批发资格，那么全国成品油社会批发企业就会基本倒闭，因为油库这种设施无法转行，从而导致大量资产和设备闲置。这种社会资本的巨大浪费是相当惊人的。
“制定这一政策时，是否考虑到有悖于党和国家对民营企业的扶持政策？”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质疑说，目前，全国各地加油站布局已满，基本没有再建空间，而且审批极其困难，绝大多数成品油社会批发企业无法具有10个以上的加油站，如果因此被取缔，这些民营企业只有倒闭一条路，别说发展，就连生存的资格都没了，又从何而谈对民营企业的扶持呢？
据了解，在河北石油商会的100多家会员单位里，目前只有张家口联合石化有限公司自有及控股的加油站已达到近20家，尚没有其他民企拥有加油站数目超过10座。
有资料显示，目前国内资产在1000万元以上的民营油气企业超过了10000家，民营加油站已占到境内总量的53％。由于国内石油行业长期处于垄断格局，留给民营油企的空间并不大，时至今日很难有几家可以达到10个以上自有或控股加油站的发展水平。
基于种种考虑，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提出了三点建议：一是不要出台这样不合情理的政策；二是如果一定要出台这个政策，能不能参照国企内部改革“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思路，搞一个“老企业老办法，新企业新办法”的合理对接。也就是从政策出台之日起，新批准的批发企业照此办理，老企业维持原状。要给老企业一个过渡期。
建议的第三点提出了“一个最下策”——国家指令两大集团按照合理的价格将这些民营企业的资产收购掉，民营企业从此退出石油批发这个领域。这样，既能保证两大集团的绝对垄断，也能保证民营企业的利益少受损失，还能充分利用社会资源，避免社会资本的巨大浪费。
或许是基于“最下策”的考虑，某石油商会一位工作人员对本报记者说，“我们和当地中石化和中石油关系都很融洽，不可能跟他们做对，一旦出现什么事情，我们也是友好协商解决问题。”
这个门槛对“两大集团”、外资企业、民营企业来说，迈不过这个门槛的只有一家，那就是国内占大多数的民营石油企业；这个门槛你就是进去了，没有油源你搞什么批发？
行业垄断让民营油企“撑不下去了”
中国石油业正走向开放，但其实石油行业的垄断程度是越来越深。根据中国入世的承诺，中国将于2006年底前对外资开放成品油批发经营市场，届时各经营主体将在“国民待遇”原则的框架下竞争。然而，目前一大批民营石油企业“快撑不下去了”。
“石油、电信、电力已经形成了一个基本竞争的格局，石油、电信、电力等行业没有垄断。”2005年12月22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国资委主任李荣融的这个论断并没有改变人们对石油等行业垄断的看法。
在今年全国“两会”上，十届全国人大代表、杭州娃哈哈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宗庆后表示，虽然国务院颁布了“非公经济36条”，允许民营经济平等进入基础设施、垄断行业、公用事业以及法律法规未禁止的其他行业和领域，但在这些领域，特别是电信、航空、石油等垄断行业，存在抬高门槛变相对民营经济设限的现象。
毕竟，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是，国内的油田基本上都是中石油和中石化这两个集团垄断的，两大石油巨头都是上下游一体化的集团，从原油开采到成品油零售都是一家公司的，只有他们有开采和销售的权利。近些年，进口石油消费的比例越来越大，石油的进口权还是只有两大集团所有。目前发改委已经批准了一些非国营的公司可以进口石油，其实私营企业进口石油除了要有进口权，还要有配额，2005年非国有进口配额一共才0.1亿吨。
2005年亏损、预计2006年上半年度仍将出现亏损的天发石油股份有限公司，其董事会在今年4月24日的公告中分析说，“亏损主要是由于受国家成品油政策的影响，成品油市场的垄断性较强，且油价近两年来在高价位运行，公司作为两大集团系统外的企业，经营成本较高，利润较低……”
“民营石油企业面临最实际的困难是缺少油源。但最根本的问题还在于石油领域没有完全放开。”参与此次联名呼吁的主角之一，来自河北最大的一家民营油企，张家口联合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董事长齐放，他同时还是全国工商联石油业商会副会长和河北工商联石油业商会会长。
今年4月12日，作为民企代表之一，齐放参加了一个由商务部召集的行业准入条款讨论会，会后，有感而发的齐放对行业现状做了一番“实话实说”。
“30座加油站变成10座，貌似门槛低了，实际上大多数民企仍然迈不过去，这样门槛高低就成了争论的焦点。”齐放认为这些都是表面现象，实质在于，“制定这些政策规定的政府部门站位角度问题，是打破行业垄断还是要加强维持行业垄断？是鼓励民营企业发展还是限制民营企业发展？”
齐放一连说了“两句实话”——这个门槛对“两大集团”、外资企业、民营企业来说，迈不过这个门槛的只有一家，那就是国内占大多数的民营石油企业；这个门槛你就是进去了，没有油源你搞什么批发？拿什么去批发？
“在石油行业，我们的石油行业体制如果不进行改革，即便有了《反垄断法》，对这个行业可能也是无能为力。”
仅有《反垄断法》是不够的
当前民营企业主要集中在下游销售这一部分，由于油源紧张，且批零价格倒挂，民营油企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一般的商品价格管理，是“管住批发，放开零售”，而成品油的价格管理却是“管住零售，放开批发”。发改委限定了最高零售价，批发价却基本是由两大石油集团自己做主。民营加油站即便是能够获取一些成品油，但其价格远远高出发改委制定的标准，严重时每吨油的差价最大可达两三百元，卖得越多就意味着亏得越多。
现在的油品经销市场批发价高过了零售价。齐放分析指出，“批零倒挂”的根源是行业垄断，是石油行业两大垄断集团造成的，我国石油行业从产、炼、销全部流程控制在他们手中，他们以“抽紧油品资源”、“联手推价”为手段，制造了油品市场短缺，从而谋取高额垄断利润。
“如果石油行业全部掌握在垄断企业手里面，这些垄断企业得到了好处，但是我们广大的消费者，还有很多下游企业，他们实际上都受到了严重的损害。”曾参与起草我国反垄断法的著名反垄断法学专家王晓晔说。
一个令民营油企欣慰的消息是，日前国务院常务会议已原则通过《反垄断法（草案）》。该草案从我国实际出发，借鉴国际有益经验，规定了禁止垄断协议、禁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以及对垄断行为的调查处理等内容。
“在石油行业，我们的石油行业体制如果不进行改革，即便有了《反垄断法》，对这个行业可能也是无能为力。”王晓晔认为，《反垄断法》不是万能的，除了要改革体制，还需要建立一个统一的、权威性的、强有力的反垄断的执法机关。
民营企业加入石油行业准入门槛不管是“30个加油站”还是“10个加油站”，都丝毫撼动不了中石化、中石油的绝对垄断地位。图为中石化某地加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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