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一家企业生产的普钙产品
最近，不少普钙（过磷酸钙）生产企业联系到了CCIN记者，希望CCIN记者能帮忙反映一个问题——应该尽快对普钙标准进行修改，否则这个产业很难发展。普钙企业为什么要呼吁修改标准？标准又该如何修改？修改标准能救普钙企业吗？CCIN记者就此进行了深入了解。
标准不准，造成产品质量参差不齐
CCIN记者了解到，企业呼吁修改标准的原因，主要是由于现有标准存在缺陷，导致市面上的普钙产品质量参差不齐。
云南普钙联合体副主席、云南禄丰勤攀磷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陈斌告诉CCIN记者，我国现行普钙标准制订较早，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当时化肥普及程度不如现在高，在标准的严谨性和科学性上已不能满足现实需求。“我们在做出口时，发现国外的化肥标准很详细、也很科学。比如，澳大利亚与新西兰等国的普钙标准，除强调总磷外，还强调水溶磷要达到有效磷成分的80%。因为只有水溶磷才能被植物吸收。看了国外标准后，再回头看中国的标准，就觉得缺陷很大。中国的标准只讲有效磷，而有效磷包括两部分，水溶磷和枸溶磷。目前我国的普钙属酸性，以水溶磷为主，而钙镁磷肥为碱性，以枸溶磷为主。这两种肥的性质不一样，但现在的国家标准无法将它们区分开来。”陈斌说。
CCIN记者了解到，由于标准规定得不够明确，使得一些企业有了可乘之机——用成本更低但达不到肥效的白肥来生产普钙。“从2008年开始，我们云南的不少企业就发现，有一些企业将肥料级磷酸氢钙（俗称白肥）添加到矿粉中来生产普钙。”云南禄丰勤攀磷化工有限公司销售科长陈南忠说。
陈南忠解释说，白肥其实是生产磷酸氢钙的附产废渣，其有效磷含量一般在20%以上，但多数都是不被植物吸收的枸溶磷。一些小厂为降低成本、追求利润，将白肥添加到低品位矿粉中生产普钙，但按现行国家标准检测，这样的产品也可以达标。
用白肥生产普钙，最大的问题是给农民带来损失。陈南忠表示，因为白肥的成分基本是枸溶磷，不溶于水，一般农作物不能吸收，除非是酸性土壤。但对中国大部分地区的土壤尤其是对北方盐碱地土壤而言，白肥不仅不能提供养分，还会造成土壤板结。更有甚者，由于标准缺陷，有些企业的普钙产品就直接用磷石膏来生产。很多农民因为购买了质量不好的普钙，遭受了很大损失。
由于产品质量参差不齐，导致产品成本也差异很大。以云南禄丰勤攀磷化工有限公司为例。2008年，企业的普钙省外发货量是106949吨，2009年为66712吨，2010年仅为44220吨，呈逐年递减之势。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质量不高的白肥产品成本低，因而价格也低，更受一些外地经销商的欢迎。而白肥产的普钙与磷矿石产的普钙，其成本差价目前至少在200元/吨以上。
CCIN记者发现，呼吁修改标准的普钙生产企业大多集中在云南。这是因为云南的普钙产量国内最大，达400多万吨/年，产品在省外的影响力也很大。但CCIN记者发现，希望修改标准的不仅是云南企业，外地企业也有这种想法。
陈斌告诉CCIN记者，他们和湖北兴发公司下属的宜昌和友公司，以及湖北黄麦岭公司的有关人士沟通过修改标准的事，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因为虽然一些外地企业目前还没发现用白肥生产普钙的问题，但今后很有可能会遇到。因此修改标准的想法，已经不是单纯的云南普钙企业的行为。
这个观点也得到了证实。黄麦岭磷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有关负责人对CCIN记者表示：“目前我们在本地还没发现用白肥生产的普钙产品。但我们发现，在安徽铜陵和湖北随州这种情况比较多。我们近期做的市场调研表明，现在市场上用白肥加上硫酸生产普钙的比较多，还有用12%含量的普钙充当14%的，或用14%充当18%含量的产品。尤其是在安徽以北的市场上，以次充好的现象比较多。我们也希望标准能够更加完善。”
应加一条：明确规定水溶磷含量
那么，标准该如何修改呢？企业的主要意见非常一致：规定水溶磷含量。
云南祥丰磷化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陈如平告诉CCIN记者，云南普钙营销联合体的八九家企业最近在一次会议上提出了修改普钙国家标准的意见，还把云南磷肥行业协会也请来了，由协会来起草意见。“意见主要就是要求，普钙产品必须要有水溶性磷成分的标准。因为白肥虽含磷，但不含水溶性磷成分，对作物不好，起不到相应的作用。如果标准中增加了这一项，就规范了，对大多数正规企业来讲是好的。企业希望把标准修改了，杜绝质差产品的出现，这样对大家都好。正规企业都希望产品出去是实实在在的，而不是坑人。”陈如平说。
陈斌认为，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标准很有科学性，我国可以参考借鉴。第一是国外标准强调水溶磷的含量，水溶磷、总磷、枸溶磷都要加。第二是国外标准除了强调游离酸，还强调了钙及硫的含量。因为普钙中有钙和硫，如果能在标准中标出，最大的好处在于，农民就可根据土壤的实际情况给土壤适当补充钙和硫元素。第三，国外标准在有害元素中，对氟含量是控制的，强调氟含量不能超过2.5%。第四，国外标准对重金属，如砷、铬、镉、汞、铅等都有强调，规定要明确标出，而国内的标准没有。若对重金属的含量不加以强调，重金属在土壤中就会富集，有可能会引起农作物重金属超标。
还有一些企业建议，由于国内磷矿品位正在下降，可以适当降低含量方面的标准。
云南安宁化肥有限公司销售部长尼俊喜对CCIN记者表示，用磷矿石生产普钙的必要条件是：30%左右品位的磷矿石可生产16%含量的普钙。但目前的现实是，随着磷资源的日益减少，磷矿石品位已经降到了28%～29.5%。这样，普钙的质量很难达到16%的含量。即便如此，现在高品位的矿石也很难买到，资源十分匮乏，只能用低品位磷矿石生产。因此他呼吁降低普钙的标准，如将16%含量的降到15%含量。
陈斌也表示，这几年确实是国内富矿越来越少，磷矿品位正在下降，所以他认为应该根据矿石品位，降低普钙的标准，将原来制订的优等品（含量18%）、一等品（含量16%）、合格品一（含量14%）、合格品二（含量12%）的磷含量总体各调低一个百分点。这样并不会过多地影响肥效，也降低了企业为达到标准以次充好的可能性。
对于被充当普钙原料的白肥，一些企业也有自己的看法。陈南忠认为，白肥对北方的土壤无利，但对南方的部分酸性土壤还是有肥效的。因此，修改的标准中一方面要增加水溶性磷的指标；另一方面，对于出现的大量白肥，专业机构也应有正确的引导，如在标准中标明其适用性，使其能有针对性地应用在适当的地方。
陈斌还表示，白肥中的氟含量很高，一般可以达到12%。这在南方一些氟含量较高的地区，就不能使用。如贵州毕节地区的土壤本身的氟含量就比较高，白肥就应禁止在这里使用。不然这会导致土壤氟含量超标、堆积，也是一种危害。因此标准也应该对这个问题作出规定。
市场有变，标准再好不能包治百病
就修改标准的问题，CCIN记者联系了国家化肥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及全国肥料和土壤调理剂标准化委员会一位杨姓秘书长。她告诉CCIN记者：“云南一些企业已经从很多途径来反映这个问题了，我们也不是不考虑。但这个标准的修改是一个协调的过程，不可能谁都满意。”
也有一些业内人士表示，修改标准也不一定能包治百病，企业还是应该多从自己的身上下功夫。
据CCIN记者了解，国内普钙企业的日子近年来确实不好过，原因有很多方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表示，目前普钙企业的日子很难过，这与标准缺陷造成的产品质量参差不齐有关，但也有别的原因。比如，随着资源越来越少，磷矿石价格越来越高，最近30%品位的磷矿石价格已达每吨400元左右。这导致企业生产成本不断逼近出厂价格，多数企业只是在保本经营，难以为继。企业的原料总成本已达680元/吨，但执行的出厂价是650元/吨。而即便是这么低的出厂价，产品的销路也并不好。还比如，受到百姓用肥观念转变的冲击，目前农民用肥正在向高含量复合肥转变，普钙这种产品正在逐渐被边缘化，成为经销商和农民眼中的“鸡肋”产品。因此，企业不应该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标准修改上，不可能标准修改之后，普钙企业本来难过的日子就能一下子好过起来。企业还是应该多从自身下功夫。
昆明东昇冶化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科长申志刚告诉CCIN记者：“现在添加水溶磷的普钙根本不赚钱，政府又监管不力，大厂干不过小厂，现在是贴钱在做。所以我们觉得标准修改不修改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我们不想再生产了。不仅是我们，现在云南跟我们一样不想再生产普钙的企业就有六七家。”
全国肥料和土壤调理剂标准化委员会一位负责人也表示，不能什么问题都依靠标准来解决。因为即便标准修改后，在监管和执行过程中也可能会出现问题。普钙企业的问题不可能在标准修改之后，就迎刃而解。此外，还有个行业自律的问题。
作为一种老品种化肥，普钙的市场需求正在日益萎缩。图为农民正在田地里施用普钙。（图片由CFP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