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延长中立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质检人员在给甲醇汽油做质量检验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我国开展甲醇汽车的研发和应用；2001年，山西开始甲醇汽车的试验应用；2009年，国家标准委颁布了《车用甲醇汽油（M85）》和《车用燃料甲醇》两个国家标准。截至“十一五”末，全国共有26个省市出台了甲醇汽油地方标准，并开展了甲醇汽油推广或试点工作。但由于种种原因，甲醇汽油的推广并不尽如人意。
在此情况下，2009年，工信部启动了甲醇汽车相关研究工作，并于不久前对外公布了研究结果。3月中旬，工信部召开了甲醇汽车试点工作启动会议，决定用2～3年时间，完成对高比例甲醇汽车适用性、可靠性、经济性、安全性、环保性的评价，从而使甲醇汽油与甲醇汽车的试点与应用上升到了国家层面。这是否意味着甲醇汽油的推广应用明显提速？
安全环保仍需验证评估
在甲醇汽油的推广过程中，遇到的阻力之一就是人们对甲醇毒性、安全性的担忧。对此，国内外机构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和研究。
美国曾在上世纪80年代由时任副总统的老布什挂帅，组织研究团队对甲醇汽油的安全环保性进行了为期3年的跟踪研究，得出的结论是：世界上最清洁的发动机燃料是甲醇。美国甲醇研究院经大量研究也认为：甲醇与汽油相比，更易于降解，对环境的污染要小得多；甲醇着火温度高，发生火灾和造成死亡的概率比汽油低；甲醇汽油内燃机排放的污染物比汽油少，对人体健康总的危害要比汽油小。
在国内，2005年底至2006年3月、2009年4月至2010年7月，陕西省曾两次大规模进行甲醇汽油使用试点，参试车辆多达150余辆，总行程140余万千米。试验结果表明：由陕西延长中立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甲醇汽油（M15），质量稳定可靠，汽车运行良好，甲醇汽油车的动力性、安全性、抗相分离性、冷启动性、抗腐蚀性、耐溶胀性等关键技术指标均得到很好验证。西安市环境监测站对参试车辆的尾气排放情况进行了跟踪监测，结果显示：使用甲醇汽油的汽车，其尾气中一氧化碳、碳氢化合物、氮氧化合物含量，分别比同标号纯汽油车低53.3%、81.5%和84.3%。
此外，国家标准委曾委托中国预防医学科学院对甲醇汽油与普通汽油的毒性进行测试，结论是：甲醇和汽油同属中等毒性，甲醇的毒性不大于汽油。北京医科大学就甲醇对人体健康的影响进行的为期3年的跟踪研究也表明，除了口吸、误饮，只要按章作业，甲醇汽油不会对人体健康构成伤害。
工信部有关负责人在2月28日对外发表谈话时更明确指出：大量研究表明，甲醇作为车用替代燃料，技术上已不存在大障碍；常规排放较清洁，非常规排放物中甲醛排放与柴油相当；在遵守操作规程的条件下，甲醇汽油不会对人体健康产生不利影响。这是国家权威部门首次对甲醇车用燃料安全与环保性的表态。
至此，甲醇车用燃料的安全环保性似乎不再有疑问。然而，有关专家依然理性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甲醇用于汽车燃料，在装卸、运输、配送过程中，肯定会有少量甲醇挥发至大气。甲醇汽油车尾气中也难免残留甲醇或甲醛。如果甲醇汽油大面积推广，会否形成甲醇或甲醛聚集，污染环境、大气和水源，甚至危及城镇居民的身心健康？这些问题都应在甲醇汽油大面积推广前进行系统的跟踪研究，并进行科学的评估，给出权威而明确的结论。否则，人们对甲醇毒性的警惕、戒备甚至恐惧心态将难以消除，甲醇汽油的推广就会阻力重重。”陕西省工信厅副巡视员胡海峰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对甲醇汽油安全性的担忧。
事实上，人们对甲醇汽油安全性的担心远不止这些。在全国甲醇汽油试点最早，也是目前推广最成功、应用规模最大的山西省，改用甲醇汽油的出租车司机就向记者反映：甲醇不仅对橡胶有腐蚀，对油泵也有腐蚀。这种腐蚀在使用初期难以察觉，但时间一久，尤其夏季气温偏高时特别明显。而在冬季气温较低时，甲醇汽油车又存在不易启动等问题。
工信部相关负责人在谈及为何要启动两省一市高比例甲醇汽车试点时也坦言，尽管甲醇汽车已有多年的应用实践，但甲醇汽油及汽车客观上还属新兴领域，油与车的适应性有待进一步检验和提高。甲醇汽油和甲醇汽车的安全性有待在实践中进行全面验证。甲醇作为车用燃料，在加注、汽车运行等过程中对人体健康的影响还需进一步评估。
目前国内甲醇过剩情况较严重，推广甲醇汽油在一定程度上可缓解过剩。图为河南一家企业的甲醇生产装置。（本报记者 张育 摄）
地方热推渐呈燎原之势
尽管甲醇汽油的安全环保性存在争论并引发担忧，但这并未影响各地使用或试用的热情。
2006年4月，山西省首批完成改造的77辆出租车开始使用甲醇汽油，拉开了该省推广甲醇汽油的序幕。随后，太原、晋城等4个城市的公交车和出租车陆续“喝”上了甲醇汽油。近两年，山西省甲醇汽油产量每年都在40万吨以上，甲醇汽油消费量占该省汽油消费总量的40%。到2011年底，山西省境内的800个中石化加油站、300个民营加油站均敞开销售甲醇汽油，数万辆甲醇汽车投入运行，甲醇汽油总销量超过100万吨。
陕西省于2002年启动甲醇汽油研发工作；2004年，该省颁布《车用甲醇汽油（M15）》、《车用甲醇汽油（M25）》等数个地方标准。在完成两次大规模使用试点后，陕西于2010年底分别在宝鸡、汉中两市推广M15甲醇汽油。今年3月3日，陕西又启动了西安市的甲醇汽油推广。
记者了解到，作为全省甲醇汽油推广的中坚力量，陕西延长中立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了国家火炬计划“车用M15甲醇汽油”、国家重点产品新项目“车用M85甲醇汽油”、陕西省13115工程创新项目“甲醇车用清洁能源关键应用技术的研究”等7项科研项目。目前，该公司总投资8.14亿元建设的7个甲醇汽油调制中心已有4个投入使用，其余3个将于今年6月建成投用。不久前，陕西省有关部门提出，要抓紧落实甲醇汽油全省封闭推广的前期准备工作，加大工作力度。“如果一切顺利，陕西省有望今年三季度在全省封闭推广甲醇汽油。”延长中立公司副总经理王珉向记者透露。
在“先行者”的带动下，河北、河南、浙江、山东、贵州、青海、上海等20多个省市也不同程度地开始了甲醇汽油试点或局部推广工作。一些没有开展甲醇汽油试点的省份，民间或地下车用甲醇汽油生意也十分红火。一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在安徽、江苏、湖北等地，出租车司机私自调配甲醇汽油的现象十分普遍，有的掺混比例甚至高达1∶1。
而中国氮肥工业协会提供的数据显示，2011年全国甲醇表观消费量达3195.8万吨，同比增长40.8%。这其中，二甲醚、甲醇汽油对甲醇的需求增长超过50%。
一位醇醚专家则向记者透露，随着成品油与甲醇价格差距的拉大，掺烧甲醇的收益愈发可观。受此推动，甲醇汽油消费量持续增长已是不争的事实。2009年，全国约有300万吨甲醇“不知去向”；2011年，这一数据增到550万吨；预计今年将超过600万吨。“很显然，这些甲醇是被汽车‘喝’掉了。”该专家对记者说。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按目前每吨近万元的93#汽油与2700元的甲醇推算，前者价格是后者的3.5倍。即便按M25计算，扣除甲醇汽油热值低，相同行程消耗大等因素，每吨甲醇汽油的溢价收益也超过1000元。更何况，甲醇汽油还属于清洁能源，其推广应用不仅能有效缓解过剩甲醇产能，还能应对近几年频频出现的“油荒”。
正是基于上述宏观与微观的多重考虑，近两年甲醇汽油推广的主体正在发生微妙变化。一大批地方国有大型骨干企业代替了早期的民营企业，成为地方“推甲”的中坚力量。如河北开滦集团、山东兖矿集团、河南煤业化工集团、陕西延长（石油）集团、上海华谊集团、黑龙江大庆油田甲醇厂以及浙江的浙能集团等，都在参与甲醇汽油的研发与推广工作。
对此，延长中立公司副董事长唐琛指出，由于地方大型国企在当地身份特殊，影响较大，其加盟或参与无疑会加快各地甲醇汽油推广的进程，甚至可能形成区域性连片推广的合力，推动全国甲醇汽油应用提速。
前景虽好推广尚需时日
一边是地方政府及大型国企的支持，一边是现实要求，再加上国家有关部门的主导与支持，这是否意味着甲醇汽油的推广将顺风顺水并很快展开呢？
“甲醇汽油全面推广之路还比较漫长。”陕西渭河煤化工集团公司董事长钱嘉斌对记者表示，甲醇汽油的推广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不仅要完成对现有加油站及配套系统的改造，还要对现有汽车发动机实施改造，所需资金量很大。推广甲醇汽油甚至还要改变汽车制造厂家、石油炼制厂家、成品油营销商的中长期发展规划和现有经营模式，乃至调整国家能源战略布局，这就决定了其推广应用绝不会一蹴而就。
“退一步讲，即便各地政府效仿山西的做法，对发动机改造给予补贴，解决了高比例甲醇汽油‘无车可用’的难题，但全国数万家加油站及其输配系统改造所需的巨额资金由谁承担？地方政府承担不起，中石油、中石化肯定不愿承担。因为推广甲醇汽油就意味着减少成品油销量，损伤两大集团的成品油销售收益。更何况，目前业内十分关注的《车用甲醇燃料（M15）》标准尚未出台，相关的添加剂、调制方法、输配规范等标准体系尚未健全，尤其是方便消费者使用的甲醇汽油加油站网络体系建设几乎没有起步。因此，预计3～5年内，甲醇汽油推广都不会有根本起色。”钱嘉斌说。
中国石化联合会副秘书长、全国醇醚燃料及醇醚汽车专业委员会会长胡迁林也坦言，虽然地方热情很高，国家层面也有工信部主导试点和支持，但作为新生事物的甲醇汽油，其推广应用不会一帆风顺。按工信部的计划，两三年后才能完成试点工作，然后出具相关报告。即便一切顺利，届时等国家相关政策出台、甲醇汽油标准体系完善、加油站输配系统健全，也至少还需两三年时间。照此推断，甲醇汽油全面推广至少要到4年以后。
“我国甲醇大多以煤为原料，生产过程不仅消耗大量煤炭、水和电力，还排放大量二氧化碳。作为汽车燃料时，甲醇同样会排放二氧化碳。从产品全生命周期考虑，甲醇汽油算不上清洁燃料。因此，只要还有石油可用，只要中国还有能力或实力从国外进口石油，都不宜推广甲醇汽油。因为煤炭资源同样有限，我们应为子孙后代多留些清洁空气和资源。”陕西煤业化工集团（上海）胜帮化工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韩保平说。
作为醇醚燃料积极推动者的长安大学刘生全教授也十分理性地告诉记者，目前甲醇汽油市场已乱象横生，应尽快出台和完善相关标准法规，提高市场准入门槛。同时，要组建联合课题组，研究解决甲醇汽油使用过程一些悬而未决或公众仍不满意的问题，循序渐进地稳步推进，切忌浮躁。否则一旦出现闪失，将会无限扩大社会对甲醇汽油的疑虑与排斥，延迟推广进程，甚至可能使业内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刘生全同时表示，要密切关注煤层气、煤制天然气、煤制油规模的扩大，以及电动汽车、混合动力汽车数量的增加对甲醇汽油形成的挑战，重新评估甲醇汽油的经济性。以山西为例，由于煤层气的成功开发和大面积应用，且价格比较低廉，自2010年开始，不少使用甲醇汽油的汽车又改用煤层气作燃料。截至今年3月，仅太原市和晋城市，就有累计1.5万辆甲醇汽油车改用煤层气。而陕西省近几年甲醇汽油推广工作之所以“雷声大雨点小”，同样因为该省城市天然气管网配套齐全，加气方便且价格低廉。甲醇汽油虽有让利，但与天然气相比，经济性仍然不具吸引力。
贵州龙和能源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戈坪则希望，全国醇醚会议召开时，应邀请交通、城管、公安、环保、商务、质检、普通消费者等各方代表参加，多听听不同行业、不同群体对甲醇汽油的看法和意见。尤其要搜集整理反对推广甲醇汽油的理由和意见，并认真研究。要通过技术攻关和改进工艺配方，提供更高质量、更低价格的甲醇汽油产品，用事实和行动证明甲醇汽油的安全性、环保性、经济性、可行性，改变反对者对甲醇汽油的认识。
山西是我国最早开始甲醇汽车试验与应用的省份。图为当地的甲醇公交车。 （本报记者 张育 摄）
